韦尔奇管理思想回溯:产融结合、商业模式和企

韦尔奇管理思想回溯:产融结合、商业模式和企

时间:2020-03-24 14:24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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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产融结合、商业模式和企业文化:韦尔奇管理思想回溯

  邹卫国

  杰克·韦尔奇(JackWelch)3月2日去世,享年84岁。作为带领通用电气(GE)走过上世纪最后20年的董事长兼CEO,他在中国拥有众多门徒,其中不乏著名的企业家。柳传志就说从他身上获得了产融结合的启发,而宁高宁的多元化战略,也可以看到韦尔奇哲学的影子。

  韦尔奇的拥趸将他看作是“全球第一CEO”。但也有人认为,韦尔奇的哲学是一种金融炼金术,特别是通用电气在最近几年表现不佳之际,类似的批评就更多了。

  韦尔奇的传奇与很多关键词有关系,卓越、服务、多元化、“数一数二”、无边界等,相关文章可谓汗牛充栋。这些关键词都是什么样的逻辑组合,站在当下,又该如何认知这些管理智慧的价值?我们尝试从历史的逻辑,回溯韦尔奇留下的思想遗产。

  “数一数二”

  1980年12月,韦尔奇正式确立了自己时代的到来。韦尔奇接手的GE是一家庞杂的公司,业务范围涵盖照明、发动机、中央空调、家用电器、塑料、半导体以及金融等。当时的GE仍然如日中天,但各个业务面临的潜在危机已经显现。亚洲制造、特别是日本制造的崛起,已经在各个市场攻城略地。

  韦尔奇的观察是:能够洞察并加入到“那些真正有前途的行业”,并坚持在这行业里做到“数一数二”,无论是在效率,还是成本控制、全球化经营等。“80年代的这些公司和管理者如果不这么做⋯⋯在1990年将不会出现在人们面前。”

  自然的,解决方案是“数一数二”。“要么改进,要么关闭或出售”,这是韦尔奇对整体业务展开梳理的战略。

  GE如此之多的不同业务,是统合在一个上市公司里,韦尔奇将业务划分为三个类别,核心业务、技术以及服务。而关键挑战在于:在这些产业间产生化学反应。

  产业融合的巅峰之作就是GE金融集团,这是将金融和制造业融为一体的典范。这个板块描述了韦尔奇如何摆布GE旗下各个板块之间关系,也提供了一个创造 GE竞争优势的战略路径。

  产融结合

  在掌控GE之前,韦尔奇就注意到了金融业务的机会,“1978年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机会。这不仅仅是在报表上所看到的利润数字,而是把资金和智慧这两大原材料融合在一起时所拥有的额外的力量。”

  他说,与工业相比,“你不用过多地投资到研发、修建工厂⋯⋯你不必建立工资等级。这种生意完全是知识资本——找到聪明、有创造力的人,然后运用GE的雄厚财力。就好像一座待人发现的‘金矿’一样。”

  韦尔奇用来自工业企业的人才改造GE金融。后来,这个集团大部分的高管都来自于实体企业。

  让制造与与金融融合做法的确奏效。GE金融从一个纯融资业务的机构,发展成为拥有交易、资本经营能力的企业,业务从保险、信用卡、卡车到飞机无所不包,GE金融也从一个内部金融服务机构发展成为全球金融玩家。到上世纪末,GE金融利润占据整个公司的半壁江山。

  金融与实业融合的实践,让管理者更加清晰产融结合的益处。包括:制造业提供了熟悉产业的人才,让金融平台有机会在产业中实施重大交易。制造业也可以提供现金流,支持金融业务发展。金融依托在各个领域都领先的制造业务,拥有强大信用,可以在市场获得巨量的廉价现金。

  金融业务为制造业务提供资金支持,使得制造板块拥有更强大的竞争力。如GE金融推动旗下飞机发动机CFM56横扫全球航空发动机市场,成为史上最成功、最赚钱的航空发动机。

  相对于其他金融机构,GE拥有经营能力,可以经营不良资产。当坏账发生,GE甚至可以选择接手自己经营实体。不过随着GE陷入困境,当下对于产融结合的弊端的探讨更多。GE陷入困境,很大程度上与其金融业务遭遇的黑天鹅事件有关,包括金融危机的影响。但这些弊端的探讨,并没有证伪上述产融结合的优势。

  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新经济蓬勃发展的背景下,金融的风险属性没有充分暴露,而得到更多的认知。在新的时代,金融与实业融合发展的课题,是需要业者更多探讨的领域。

  “重新定义市场”

  “数一数二”要求之下,自然衍生的问题就是:在何处“数一数二”,比什么,跟谁比?

  韦尔奇的团队大大拓展了对产业市场的认知范围。“重新定义市场”也成为诸多企业找到增长、构建核心竞争力的重要工具。“重新定义市场”,一方面是企业对自身所处市场范围认知的拓展,另一方面,是制造业往服务业方向的拓展。

  头部公司很容易摸到行业的天花板。韦尔奇以电力系统公司为例,电力系统公司过去对服务的定义主要是供应备用设备以及修理。按照这种定义,在价值27亿美元的市场中占据63%的份额。

  但如果重新定义市场,把整个发电厂维修都包括进来,电力系统公司将只在170亿美元的市场中占据10%的份额。如果继续把市场定义范围扩大,把燃料、动力、存货、资产管理以及金融服务都包括进来,所处市场的潜在价值就有1700亿美元之巨,在其中拥有的份额仅仅1%-5%。

  市场范围的重新定义,让GE打开了增长的空间。制造业往服务业方向的拓展,是一个全面革新。这意味着整个工业世界,开始从纯粹的制造朝着融合“生产、服务和技术”的方向发展。在这之前的工业世界,更主流的划分是销售市场和售后市场。工厂负责制造,销售完成后,为客户提供备件的市场是售后。

  GE创新的将售后市场,作为一个服务纳入销售市场,这样就形成了新的商业模式。一个产品转变为一个解决方案,过去一次性的销售收入变成了一组现金流交易。GE与客户之间的关系,也由过去的简单交易关系变成更加密切的利益相关方。

  达成这样密切关系是有前提的。签订长期服务协议要求GE能够,预测未来5年、10年甚至更长时间里的成本,以能够正确定价并确保及时的高质量服务交付。这要求GE必须有一个被客户认可的坚强管理基础。这些管理基础包括硬的方面,持续的投资、业务的资金保障等不可或缺。更重要的是软的方面——确保可持续改进的、高质量的执行体系。

  服务战略所提出的要求,只是倒逼GE企业组织文化升级的一个方面,包括前述的多元化整合,金融与实业的融合,“数一数二”,业务的出售、关闭、收购等等都要求GE必须在“软”的方面提供强有力的保障。

  “追求高质和卓越要形成一种氛围。”韦尔奇说,“在这种氛围里,所有的员工都能感到向自己的极限挑战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。”韦尔奇力推的“六西格玛”、ABC人才分级、4E、末位淘汰、无边界公司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酝酿。

  从“末位淘汰”到“六西格玛”

  韦尔奇对三类业务的划分、“数一数二”策略、业务出售和关闭的策略下,对GE的大范围整合不可避免。约占GE员工总数四分之一的约10万个岗位被裁撤,并要求“末位淘汰”:每年裁掉表现最差又没有进步的10%雇员。这10%就是韦尔奇的“活力曲线”所说的C类员工。

  在“4E”指引下,韦尔奇要求管理者把人分为A、B、C三类。4E是指充沛的精力(energy),能够激励(energize)别人,有决断力(edge)以及坚持不懈 (ex-ecute)。C类员工是指那些不能胜任自己工作的人。“他们更多地是打击别人,而不是激励;是使目标落空,而不是使目标实现。”“末位淘汰”是韦尔奇重建公司文化的一个部分。韦尔奇说,“没有强硬的措施,软的方面就不会奏效。软的价值只有在以行动为基础的公司文化中才能实现。”

  裁员同时,韦尔奇大规模实施股权激励,来自股权激励的收益往往成为GE员工收入大头的来源。他甚至在早期大规模裁员的时候,在总部建设休闲之所。

  韦尔奇想构建一个无界公司,“我预想中的无边界公司应该将各个职能部门之间的障碍全部消除,工程、生产、营销以及其他部门之间能够自由流通,完全透明。在无边界公司里,‘国内’或者‘国外’业务将没有区别⋯⋯一个无边界公司将把外部的围墙推倒,让供应商和用户成为一个单一过程的组成部分。”韦尔奇说,有一个经理根本不知道无边界是什么意思,所以他被解雇了。“六西格玛”在GE的兴起,也与GE业务的多样化有关。

  六西格玛是一个质量管理体系,由摩托罗拉公司的比尔·史密斯1986年提出。西格玛(σ)代表统计学方差的符号,表示与平均值的偏离程度。简单的逻辑是,客户关心的交货周期(平均值)很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要准点到(与预期比较的偏差)。六西格玛就是通过设计、监控、优化工作过程,将可能的失误减少到最低限度的一套体系。

  更重要的是,六西格玛很容易导向以客户为中心,整体逻辑是将公司业务流程的重点外放到客户身上。因为既可以用于客户服务中心,又适合生产环境,六西格玛逐步扩大到对几乎所有商业流程的再造。韦尔奇以激励绩效调整来推广六西格玛:绩效的60%取决于财务结果,40%取决于六西格玛结果。

  韦尔奇思想的价值

  简单梳理,我们可以大致了解,韦尔奇的思想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宏大体系。其起于“硬”的多元化资产整合,落脚于“软”的企业文化。产融结合推动GE达至工业时代企业的顶峰;“数一数二”再造了公司并重塑了产业结构;对产品市场的重新定义,拓展了新的商业模式。

  当下,社会发展节奏走到了新的阶段。数字化革命为主要标志的产业革命进一步深化,20年以来已经颠覆了很多管理常识和管理认知;全球化正遭遇逆转,全球产业发展环境发生变化。受到危机冲击,GE也陷入了困境,使得我们对于金融的风险有了更多认知。

  回望起来,即使韦尔奇也有“电子商务韦尔奇”的烙印,有很多成功的运作,但他却总体错失了硅谷的崛起。在理解互联网的问题上,他自己也说“一直表现得很迟钝。”韦尔奇放弃了看上去不错的战略投资项目——购并硅谷高科技公司的机会。究其缘由,“我不想用20世纪90年代末期开始发展起来的文化来污染GE。公司文化和价值观的意义太重大了。”

  面对数字化冲击,韦尔奇观察到的情景是乐观的:我们不需要提高广告费用;我们已经建立了品牌;我们不需要设立兑现承诺的机构或建设库房来运送货物;六西格玛已经到位⋯⋯每一个流程都能够得到改善,生产率可以得到提高。由这项技术产生的效率对于大公司而言是极其可观的。

  无论如何,即使遇到很多困难,GE是工业互联网的最早提出者,通用电气正试图为产业的发展奠定基调。与此同时来自德国的工业4.0,以及中国版本的产业互联网正风起云涌。在每个人都开始用数字化来考虑问题的时代,如何看待韦尔奇留下的启发?

  韦尔奇是偶然的,也是必然的,他是站在美国传奇公司的平台上走入时代顶峰的。GE是工业时代的传奇,是人类电气革命的重要推动者。发明了电灯的爱迪生创始的这家公司,穿越了大萧条、世界大战的冲击。即使当时GE被韦尔奇认为是官僚主义、问题丛生的,这家公司在他接手前,依然是一家伟大的公司。

  韦尔奇带领的GE代表着工业时代企业的顶峰。但无论是热络的大数据、人工智能,还是物联网、平台、共享等等那些商业模式的实践,当下乃至未来的世界,终究是架构在工业巨人身体之上涌现而出的。

  更何况,中国很多企业的管理水平,可能还不及上世纪末期的这些巨头们。所以我们仍有必要不时回望这座山头,在新的历史条件下,重新思考金融,重新思考风险,重新思考实业,重新思考多元化,重新思考企业文化。

  (作者系经济观察报副总编辑、管理创新案例研究院院长)

责任编辑:李思阳